第(1/3)页 外界虽波涛汹涌,阅卷房里的收尾工作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 贡院最深处。 十七房阅卷阁内,气氛正热。 门窗紧闭,巡守差役把住前后两道院门。 阁中灯烛终日不熄,空气里满是朱砂、宣纸混在一起的味道。 批卷官秦崇道坐在堆积如山的朱卷后头。 或许是因为今年秋闱的题目太难,他一直未曾看到能让自己满意的卷子。 隔壁桌的考官李文石先熬不住了。 他把朱笔往笔山上一搁,揉着发胀的眉心。 “秦老,我是看不动了。” “这些卷子开篇一个比一个高,真正写到题意上,最后却总剩下几句空话。” 秦崇道瞥了他一眼。 “又碰上只顾起势的了?” “正是如此。” 李文石拿起案头的一份朱卷,在半空中抖了两下。 “您听听这破题。” “夫学以恒而明,友以义而合,教化以德而兴。” “开篇瞧着还算周正,可后面洋洋洒洒两千言,始终在求学、师友、教化三者之外打转。” “问他求学如何持之以恒,师友如何相互裨益,他倒好,说只要士子心怀圣道,自然能够勤学不辍。” 阅卷阁内另外几位考官听完,纷纷低笑出声。 靠窗而坐的赵明诚放下凉透的浓茶。 “文石,你就知足吧。” “至少他还知道把三层题意都写上。” “我刚才批了一份,破题写学如登山,师友为杖,教化为梯。” “瞧着立意倒是不错。” “可问他教化之用如何落到实处,他答道应当在乡间大建牌坊,让里正每日敲锣宣讲圣人训诫,以此劝学。” “至于百姓为何读不起书,农人家的孩子如何开蒙,半个字也没提。” 几位考官又笑了几声。 笑过之后,屋里更显疲惫。 众人重新低下头,继续整理案头的朱卷。 今年秋闱的经义题,由翰林院魏宗严亲自拟定。 论求学之恒、师友之益及教化之用。 题面看着寻常,真正落笔却不容易。 求学之恒,不能只写苦读。 师友之益,也不能只写尊师敬友。 前两者最终还要落到教化之用上,讲清楚所学为何,教化何人。 三层题意环环相扣,少了任何一处,文章就撑不起来。 参加秋闱的都是各州县层层选出的秀才,文章自然谈不上差。 绝大多数卷子用典得当,文字周正,放到县学里也能得先生一句称赞。 可这里是河南道乡试。 三万六千余名生员,只取六十人。 中规中矩,便意味着落榜。 李文石转过头,看向坐在朱卷后的秦崇道。 “秦老,您老人家资历最深,眼光也最毒。” “这一房经手的数千份卷子里,就真没挑出一个能入您法眼的?” 秦崇道在砚台边缘刮了刮朱砂。 “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” “乡试取士,选的是能治一县、安一方的举人。” “文章若只在章句里打转,未免过于糊涂。” “老夫并非苛求他们句句出新,只是这教化二字,终归是要落在人身上。”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。 他在河南士林讲学多年,见过太多聪明学生。 有人背书过目不忘,有人落笔辞采飞扬,也有人精通各家经注,辩论时能让先生哑口无言。 可真正离开书院,问及百姓为何交不起束脩,乡间为何难设蒙学,他们便没了主意。 在秦崇道看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