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陈浪开口,自己的嗓音都把自己吓了一跳,年轻,底气足,跟后来那个佝偻着背说话带喘的老头子判若两人。 他推门出去。 院子不大,巴掌大的一块地方,泥巴墙围了个圈,东南角豁了个口子,拿几块破砖头垒了垒,挡不住什么。院子里养着三只芦花鸡,正低头在地上刨食,见人出来也不躲,该怎么刨还怎么刨。 灶房门口,他娘谢菜花端着一碗红薯稀饭站着。 头发花白了一多半,腰板已经有点弯了,围裙上全是补丁。才四十出头的人,看着和别家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差不多。 陈浪看着母亲的脸,腿有点发软。 前世,他娘六十一岁走的。走之前瘫在床上大半年,他连个像样的轮椅都没给买上。 “发啥愣?锅里还有,自己盛去。”谢菜花瞅了他一眼,嘴上说着话,手里的碗已经递过来了。 陈浪接过碗,没说话。稀饭烫嘴,红薯切得碎碎的,甜味寡淡,但他一口一口地喝,喝得干干净净。 灶房里头,他爹陈长根蹲在灶台边上抽旱烟。人精瘦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脊背弓着,一双手全是裂口子。 “爹!” 陈长根抬了抬眼皮,嗯了一声,又低下头抽烟。 这个男人一辈子话少,闷头干活,受了委屈也不吱声。大伯一家把他当老黄牛使唤了半辈子,他愣是没跟人红过一次脸。 陈浪蹲下来,跟他爹面对面。 烟雾缭绕里,陈长根的眼神浑浊,透着一股子认命的疲态。 这个眼神,陈浪太熟了。前世他自己后来也变成了这副德行! ......认命、服软、我被人踩在脚底下还劝自己要忍忍,忍忍就过去了,可结果呢?忍到最后,什么都没了,什么都没了~~! 陈浪忽的想到一件大事,随即说道: “爹,家里还欠供销社多少去钱?” 陈长根烟杆子顿了顿,抬头看了一眼陈浪: “八十。” 八十块,1986年的八十块,普通农户一家子省吃俭用攒小半年的数目。搁在陈家,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。 他娘谢菜花在外头听见了,声音压低了几分: “催了好几回了,再不还,人家要上门来搬东西了。” 搬东西。搬什么东西?这屋里值钱的玩意儿加一块堆,估计还凑不出八十块的零头。 陈浪站起身,他没有安慰爹娘说没事,会好的这种空话。 前世说了太多太多,全TM都是废话。 这一刻,五十多年的记忆,重新灌回陈浪二十岁的脑壳里,那些后悔过无数遍的时间节点、错失过的每一次机会、被人坑过的每一个陷阱…… 1986年的盛夏,东海岸最大的一波赶海红利期。 陈浪记得很清楚,时间就在今晚,农历六月十七,潮汐表上会出现整个夏天最猛的一次大退潮。退潮幅度之大、持续时间之长,这一带的渔民十年都未必能碰上一回。 而全村的人,没有一个晓得。 因为今年开春以来近海鱼情差,老渔民们凭经验断定全年无望,早就歇了赶海的念头。 这帮人眼界窄、脑子死,一辈子就认自己那点老经验,殊不知大潮退去之后,那些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的深水礁沟会整片暴露出来。 偏偏他还记得一个地方。 全村没人敢去的地方。 那片隐秘的礁石海沟,地形刁钻,暗流多,礁石锋利得能把胶鞋底割穿,普通渔民避之不及。 但正因为没人去,那片水域底下才积攒了整个潮期最肥的海货。 野生大黄鱼、梭子蟹、皮皮虾、鲍鱼!!!全是硬通货,八十年代的野生大黄鱼,一斤以上的品相,送到镇上任何一家像样的酒楼,开价就不会低。 陈浪把碗放下,抹了把嘴。 ......这一世,老子陈浪不伺候了!不伺候那帮吸血的亲戚,不伺候那帮压价的奸商,更不伺候这个穷字!老子真的穷怕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