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紫禁城。 天还没亮,朱由检就已经睁开了眼睛。 他没有睡。 登基大典前夜,没有哪个皇帝能睡得安稳。但朱由检睡不着的理由,和旁人不太一样。 他不是紧张。 他是兴奋。 "万岁爷,该更衣了。" 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,轻手轻脚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 "进来吧。" 朱由检坐起身,明黄色的寝衣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 王承恩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四个宫女,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套行头——龙袍、冕冠、朝珠、玉带。 朱由检看了一眼,没有立刻动手。 "锦衣卫那边,有消息了?" "回万岁爷的话,"王承恩压低声音,"三十二个人,都已经安排妥当了。今日登基大典,他们会分布在人群里,替万岁爷盯着。" "好。" 朱由检点了点头。 这就是他睡不着的原因。 三十二个锦衣卫中层军官。 一百个中层军官的目标。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。 但今夜,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。 "更衣吧。" 他站起身,张开双臂。 宫女们围上来,替他换上那套沉重的龙袍。 龙袍是明黄色的,上面绣着九条金龙,每一条都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腾空而去。 冕冠很沉,压在头上,让朱由检的脖子有些酸。 但他一动不动。 因为这套行头,是权力的象征。 穿上它,他就是九五之尊。 脱下它,他什么都不是。 辰时。 午门。 登基大典正式开始。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,只有在重大节日或举行大典时才会打开。门高三十七点九五米,宽七十八米,全部用汉白玉砌成,气势恢宏。 今日,午门大开,文武百官鱼贯而入。 朱由检站在午门之上,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。 人群分列两侧。 左边是文官,右边是武官。 文官以魏忠贤为首。 武官以勋贵为代表。 朱由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,最后落在了魏忠贤身上。 五十九岁的老太监,穿着一身蟒袍,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帽中。他恭恭敬敬地跪在文官之首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 但朱由检知道,这个人的谦卑是假的。 魏忠贤在天启朝呼风唤雨了七年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如今新帝登基,他当然要装孙子。 装孙子,是因为他觉得小皇帝好欺负。 等哪天他发现小皇帝不好欺负了,他会立刻露出獠牙。 朱由检收回目光。 旁边,是东林党的队伍。 钱谦益跪在文官队列的中间位置,一脸肃穆。他的周围,是一群东林党的骨干分子。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朱由检身上瞟,似乎在揣测这位年轻皇帝的心思。 朱由检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。 东林党。 一群自以为是的清流。 他们以为自己在维护道统,实际上他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。 魏忠贤是他们的敌人,但朕不是他们的朋友。 朕只是另一个敌人。 一个他们还没看清的敌人。 "吉时已到——" 礼官的唱和声响起,打断了朱由检的思绪。 "请新君——" "——即——位——" 朱由检一步一步走下午门。 台阶很长。 九十九级。 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正中央。 两侧的文武百官齐齐跪下,山呼万岁。 "万岁——" "万岁——" "万万岁——" 声浪如潮,在午门广场上回荡。 朱由检走到丹陛之上,转身面向群臣。 从这个角度看去,黑压压的人群尽收眼底。 魏忠贤跪在最前面。 钱谦益跪在中间。 所有人都在他脚下。 "平身。" 他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。 "谢万岁——" 群臣起身。 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,最后停在了魏忠贤身上。 "魏忠贤。" "奴婢在。" 魏忠贤上前一步,跪下行礼。 "你伺候先帝多年,劳苦功高。"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如水。 "朕初登大宝,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。" 魏忠贤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。 "奴婢惶恐。奴婢一定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,为万岁爷效犬马之劳。" "好。" 朱由检点了点头。 "朕记住了。" 他转身,走向太和殿。 身后,群臣再次跪下。 太和殿。 登基大典的核心仪式——传位、祭天、接受朝贺——都在这里举行。 朱由检坐在龙椅之上,听着礼官念诵冗长的祝词。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 他在想别的事。 三十二个锦衣卫。 一百个中层军官的目标。 三个月的时间。 东林党的名单。 阉党的账本。 粮食的问题。 辽东的问题。 流寇的问题。 太多问题了。 而他只有一个人。 一个人。 不对。 第(1/3)页